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,向北去徐州。这座古称彭城的城市,是两汉文化的老家,也是楚汉相争的舞台——出发前就知道这里的博物馆分量极重,两天的主线因此很清晰:第一天给徐州博物馆与市中心夜色,第二天给宝莲寺、云龙山和云龙湖,缝隙里塞满烧烤与街巷。

第一天:高铁向北,一碗面开场

上午的车窗外是江淮平原的深秋:金黄的田块与湿润的泥地交错,河流像丝带一样穿过画面,远处的风车立在薄雾里。十二点出头,列车钻进徐州东站,站台上方电气化铁路的架空线密如蛛网,"徐州东站"的站牌悬在钢架之间——工业的几何感,是给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印象。

车窗外的田野

原野之诗。金黄田块与蜿蜒河流交错,远处风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
徐州东站铁轨 铁轨诗篇。架空线密如蛛网,"徐州东站"站牌悬于钢架之间。
地铁站美食互动墙 味觉墙语。地铁站里的美食互动墙前,孩童伸手去"尝"虚拟美味。

进城的地铁里先遇到一面美食主题互动墙,仿真菜肴挂满绿色网架,两个孩子在"碗碟"前驻足。出站上地面,午饭是一碗徐州米线:徐州人的米线是这座城的名片之一,深色陶碗里汤色澄澈泛着油光,红油辣子铺陈开来,米线滑溜进汤里,配肉片、胡萝卜丁与葱花香菜——北方冬天的正确打开方式。饭后在市中心遛弯消食:古彭大厦的黄色楼体上竖排红字醒目,层层退台的设计在老城里很有雕塑感;转到福顺路,蜜雪冰城与瑞幸的招牌挤在密密匝匝的空调外机之间,手里再攥一个刚出炉的香辣肉卷,酥皮裹着红油肉块与青椒,边走边吃,热气腾腾。

徐州米线

味蕾交响。红汤辣子铺陈,肉片葱花齐备,一碗下肚寒气尽散。

第一天:徐州博物馆——一眼六千年

下午两点半前后走进徐州博物馆。先是庭院里的银杏给了个下马威:满树金黄压在古朴的瓦檐之上,灰白天空反而衬得叶片更浓,地上落叶铺成锦缎——十一月中旬,正是徐州银杏最好的时候。

银杏与屋檐 秋染檐角。金黄银杏如云霞覆顶,橙瓦红檐在叶影中若隐若现。
庭院银杏 金秋古韵。满树金黄衬着深色瓦顶,树下行人缓步,秋意正浓。

展厅入口是一整面青铜浮雕墙,中央"千古彭秋"四字庄重典雅,周围布满战争、农耕、山川与文字的纹样——徐州的历史纵深,被浓缩进这一墙铜色里。往里走,时间从新石器时代开始排队:大汶口文化的陶豆出土于新沂花厅遗址,高足镂空,六千年的裂痕清晰可见;模拟考古坑把发掘现场搬进了展厅,土层里躺着修复过的陶罐、"木柱"与"墙体"的标识牌指向遗迹结构,破碎与完整之间是文明最诚实的样子。

千古彭秋浮雕墙 千古彭秋。青铜浮雕墙上,战争、农耕与文字环绕着四个大字——徐州的来路都在这儿。
大汶口文化陶豆 陶韵千年。大汶口文化陶豆,新沂花厅遗址出土,高足镂空,裂痕里都是时间。
考古现场复原 陶痕岁月。模拟考古坑里,修复的陶器与黄土互为注脚。

战国部分最讨喜的是两件水禽形的陶壶:鸟形壶出土于铜山吕梁战国墓,以口为流、以尾为柄,双足稳立;鸭形壶憨态可掬,背部开孔注水,实用与审美两不耽误。印章一柜接着一柜:"楚国机构职官"展区里"厨印""左市"各就其位,"楚侯之印"与"楚中司马"朱红印泥衬着青铜,再往后是秦汉的"彭城丞印""彭城令印"——彭城两个字,在印面上站了两千年。

战国陶鸟形壶 鸟壶遗韵。铜山吕梁战国墓出土的陶鸟形壶,口为流、尾为柄,双足稳立。
战国陶鸭形壶 陶羽流光。鸭形壶憨态可掬,背部开孔,实用与审美两不耽误。

徐州的地下埋着十几座楚王墓,博物馆的底气大半来自这里: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"吕"铭铜鼎说明牌立在展柜旁,绿锈斑驳的三足鼎、兽面纹的环耳壶依次排开;一处复原的遗址陈列里,铁盔、铁铳与石块散落于土层,古地图壁画衬在背后,金戈铁马四个字忽然有了实物。陶俑是另一个高潮:成排的汉俑肃立如生,彩绘陶舞俑弧线柔美,骑马俑人马俱健,唐三彩的马与骆驼釉色流淌,镇墓兽怒目圆睁、双耳如翼——从汉到唐,俑的表情变了,泥土的温度没变。

陶俑阵列 千面陶魂。陶俑成排肃立,面容各异却皆沉静,千年的守望者。
唐三彩马首

釉马凝神。三彩马首昂扬,琥珀黄釉配翠绿缰饰,盛唐风华。

最费快门的是金玉展厅。北洞山楚王墓出土的鎏金环扣饰着云纹与兽首,金耳环、金簪、嵌宝石的金戒指在射灯下流转温润光泽;玉璧一面接着一面,谷纹细密如星辰,透雕的龙形佩线条婉转,还有缀满金钉与金丝的玉片构件陈列其间,让人想起楚王墓里那套著名的金缕玉衣。方寸之间的财富密度,是汉代诸侯王级别的。

鎏金环扣 金韵双环。北洞山楚王墓出土的鎏金环扣,云纹兽首,汉家气象。
青玉璧 玉韵流光。青玉璧谷纹细密,温润如脂,天圆地方的古老宇宙观。

出博物馆时已近傍晚,顺路看了一眼旁边的乾隆行宫,蓝底银字的匾额配上青绿彩绘与金线云纹,皇家气派浓缩在一方门楣里。晚饭是此行最硬核的一顿:铁锅炖肉贴了一圈金黄软糯的面饼,汤汁浓郁油亮;煎饺如星河般铺满铁锅,外皮焦脆;还有一盘红艳如火的麻辣鱼,干辣椒与花椒把整口锅点燃——徐州菜的豪放,跟这座城市的性格一脉相承。

乾隆行宫匾额

乾隆宫韵。蓝底银字配青绿彩绘,一方门楣装下皇家气派。

铁锅炖贴饼

烟火炖香。铁锅炖肉锅边贴饼,面饼吸饱汤汁,是徐州式豪迈。

第一天:彭城夜色——灯笼、古门与霓虹

饭后走进苏宁广场一带的夜。先撞见一盏巨大的灯笼悬在青砖古墙前,橙红的灯面上书着"徐州"二字,金边勾勒,梅花云纹点缀——传统屋檐背后是现代高楼的玻璃幕墙,这座城市的古今同框毫不掩饰。往里走,棂星门的石牌坊在暖黄灯光里立着,四柱顶端石狮威严,横匾鎏金;不远处大成门的蓝底金字匾悬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下,木雕窗棂透出暖光——文庙一带的夜,安静而庄重。

徐州大灯笼 灯映古韵。青砖墙前一盏巨型灯笼,"徐州"二字金边勾勒,背后是城市的高楼。
棂星门夜景 星门夜韵。石狮守护的棂星门,鎏金匾在灯影里熠熠生辉。
大成门 门楣流光。"大成门"蓝底金字,琉璃瓦层层叠叠,儒风扑面。

古意之外是另一面徐州:砖拱门前人群熙攘,头顶的 LED 巨屏上"彭城"二字配着灯笼烟花的图案流转,麦当劳的金色拱门与千年古城名在同一个取景框里;流线型的摩天楼被红色灯带螺旋缠绕,像一支通往夜空的光之舞曲。街角还卧着一颗巨大的红苹果雕塑,光滑的果面映着暖光,一侧剖开露出果肉与种子——现代艺术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灰砖墙前。银杏树被灯串与红灯笼缠满,金黄叶片在深蓝夜空下发亮。

彭城LED大屏 光影彭城。巨屏上"彭城"流转,砖拱门前人来人往,古今同框。
红苹果雕塑 红果映砖。巨型红苹果倚着灰砖墙,现代艺术对老城的温柔入侵。

收梢在富国街。巨型红色"富"字立在街口,周围餐饮招牌与霓虹挤作一团,彩色拱顶像彩虹一样横跨街道上方——徐州的夜生活密度,在这条街上一览无余。

富国街夜市

霓虹食光。"富"字当头,霓虹与彩色拱顶之下,是徐州的市井烟火。

第二天:宝莲寺——银杏落满梵音

第二天一早去宝莲寺。这座寺院在徐州城东,殿宇是近些年重建的,但规制宏大、气象庄严。进门前先被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拦住视线——透过弧形门框看过去,金莲花在前景绽放,背后是层层飞檐与红灯笼,蓝天把琉璃瓦照得发亮。寺里的银杏正处在最好的时辰,金黄叶片拂过朱红墙体与彩绘斗拱,一只柯基幼犬迈着小步从石板路上走过,鸽子立在飞檐上发呆。

金莲花与古建 莲映古刹。门框为画框,金色莲花在前,层层殿宇在后。
宝莲寺香炉 莲寺香魂。青铜香炉镌刻"宝莲寺"金文,盘龙踞顶,瑞兽承足。
宝莲寺牌匾 金匾映刹。红底金字"宝莲寺",雕龙金框衬着琉璃瓦顶。

中轴线上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地藏殿依次排开,橙黄琉璃瓦层层叠叠,"天王殿"匾下红灯笼垂挂,殿前的石香炉与挂满祈福牌的栏杆被银杏叶半掩着。黑色铁栏上系满红色祈愿签,字迹或工整或随性,每一张都是一个具体的心愿;柿树的枝头挂着橙红果实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一尊青铜飞天雕像眉目低垂,一手托珠一手扬袖,铜绿斑驳里透着灵动。

天王殿 檐下梵音。"天王殿"匾悬于彩绘斗拱之下,红灯笼与铜香炉相守。
大雄宝殿秋叶 秋染大殿。金黄秋叶半掩"大雄宝殿"匾,虚实之间禅意自生。
祈愿签 愿满秋风。铁栏上红签累累,每一张字迹都是一个具体的心愿。
柿子枝头 秋柿满枝。橙红柿子挂在灰褐枝桠间,像一树小灯笼。

寺院最高处是通天阁,多层楼阁直指苍穹,金瓦红墙、斗拱彩绘层层舒展,是整座寺院的天际线。山道旁立着几尊巨大的石雕护法神将:有的手持利刃、双目如炬,有的横抱琵琶、面带微笑,鳞甲纹路刻得一丝不苟——在深秋的黄叶衬底下,威严里也带着一点温情。

通天阁 通天阁影。飞檐如翼层层舒展,金瓦红墙直指碧空。
石雕护法神 石神镇山。鳞甲法器、面容肃穆,护法天神立于苍翠之间。
琵琶神像 乐神凝韵。手持琵琶的石像面带微笑,秋叶为幕,刚柔并济。

第二天:云龙山一望,云龙湖一瞥

上午十点过半转到云龙山。山口的石牌坊精雕细琢,正中"云龙山"三字旁题着苏轼落款——当年苏东坡在徐州做知州,放鹤亭记就写在这座山上。山径穿林而上,巨石卧在苍翠之间,怡然亭的绿琉璃瓦檐角在松柏里若隐若现,金漆斑驳的匾额透着闲适。

云龙山牌坊

云龙门韵。盘龙石柱托起"云龙山"匾,落款处是苏东坡的名字。

山林巨石 岩隐林间。巨石卧于林海,树影斑驳,秋意初染。
怡然亭 翠檐隐林。绿釉飞檐藏在松柏之间,"怡然亭"三字金光微闪。

登到高处,视野忽然打开:城市高楼与葱郁林木交织,河流蜿蜒穿行,远处的徐州电视塔在薄雾里立着,标志性的球体结构像一枚悬空的印章。另一侧就是云龙湖——灰蓝色的湖面如镜,飞檐亭台浮在水上,湖岸的秋林绿、黄、红层层铺开,阶梯广场上有游人散坐。山间的滑道轨道像一条银蛇钻进密林,山脚下的庭院被金黄银杏围了一圈,灰瓦白墙,落叶铺地如锦。

电视塔远眺 雾中塔影。电视塔的球体悬在薄雾里,是城市天际线的制高点。
云龙湖亭台 湖上亭影。飞檐亭台浮在灰蓝湖面上,水天一色。
湖岸俯瞰 湖光秋韵。湖岸蜿蜒如带,秋林斑斓,游人散落于草坪石阶。
银杏庭院俯瞰 金秋古院。俯瞰庭院被银杏环抱,落叶铺地如锦。

下山已是中午,午饭必须留给徐州烧烤——肉串刚出炉,油亮的肉块上撒满红椒与香料,焦香扑鼻。徐州人待客的热情,一半是烤炉给的。

徐州烤串

烟火串香。肉块油亮、香料满撒,签子整齐排在铝箔上,焦香扑鼻。

第二天:丰储街漫步与返程

饭后在丰储街一带遛弯。老街区的肌理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与空调外机,"粮丰储满"四个红色大字写在一面白墙上,蓝色的"丰储街"路牌立在街角;一堵老灰墙上爬满枯藤,窗户整齐排列如沉默的瞳孔。秋树与玻璃幕墙同框,居民楼前一树银杏黄得不管不顾——旅行的最后一段路,常常就是这样没有目的地地走,把城市的日常切片收进相机。

丰储街街景 粮满丰街。"粮丰储满"红字夺目,蓝色路牌点出老街坐标。
枯藤老墙 墙语窗影。枯藤爬满灰墙,窗格整齐如城市记忆的瞳孔。

去车站的公交车挂着红灯笼与流苏,藤编花篮里插着向日葵——一趟通勤被布置成了微型庆典。三点半,徐州东站的弧形屋顶在晴空下舒展,鲜红的"徐州东站"四个大字高悬,两天前从雾里抵达的地方,此刻在晴光里告别。夜里九点多,一个徐州本地的馒头给这个周末收了尾——名字没记住,只记得热乎暄软,是旅途最后一口踏实。

公交车内装饰 车厢春意。红灯笼流苏高悬,向日葵花篮把通勤变成庆典。
徐州东站 穹顶红韵。弧形屋顶之上,"徐州东站"红字高悬,晴光作别。

两天的徐州,一天在地下两千年的文物里,一天在山水与银杏之间。这座城市的厚重与烟火,像那口贴饼的铁锅——料足、味重、热气腾腾。


拍摄设备:NIKON Z5_2 + NIKKOR Z 28-400mm f/4-8 VR,部分随拍为 Xiaomi 17 Pro Max

2025年11月15-16日 于江苏徐州